凡煙小說

第95章 知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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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有親人離開?”

看著他,卿桑低聲問道。

顧意一笑,說:“失去親人,每個人都經歷過,我也只是有感而發。”

“你好像承受過許多不該你這個年紀承受的事情。”

顧意不好意思,撓撓頭說:“怎麽話題繞到我身上來了,我本來是想安慰你來著。”

卿桑笑得溫柔,喝了一口咖啡,溫暖的感覺一直流向心底,“謝謝你,顧意,你的安慰我已經收到了。”

“其實,沒有什麽是不該承受的,既然發生了,那就是承受得了的,老天要讓一個人經歷什麽,是不會去管年紀和性別的,你看,咱們在村外遇到的那個小男孩,他才十幾歲,不也一樣承受了許多嗎?”

顧意一提,卿桑面前立刻浮現出靳言那張面黃肌瘦的臉,他微微轉身,對顧意說道:“我才想起來,那孩子和他姐姐兩個人住,這幾天一定十分困難,我答應過那孩子有什麽事卿家會幫忙,找個時間,我們該去看看他們。”

“嗯。”顧意點頭,說:“我和老板隨時都可以的。”

一夜過去。

第二日,卿桑起得很早,帶上一些新鮮的食物,和薄司顧意夏婉兒一起悄悄地離開了老宅。

薄司還沒睡醒,一路打著哈欠,懶洋洋道:“我們幹嘛起這麽早?就是去看個人,什麽時候不是去?”

卿桑道:“要是我父親醒了,肯定又要找我談昨天的事,我不想聽。”

夏婉兒聞言,沈默著沒有說話。

薄司唇角一彎,說:“你躲得了一時還躲得了一世嗎?早晚都要面對的。”

“我的感情,我要自己決定。”

卿桑沈聲道,“我不想一輩子當卿家的傀儡。”

薄司淡淡地道:“那有什麽不好,你們卿家正好是傀儡家族,你當了傀儡,豈不名副其實了?”

“老板。”顧意有些無奈地看著薄司,嘆氣道:“你明明是支持卿先生的決定的,幹嘛不用好一點的方式向卿先生表達呢?”

“好一點的方式?”

薄司黑瞳冷幽幽地瞪著顧意,他雙手插兜,冰冷地道:“像某些人那樣,大半夜出去吹冷風嗎?”

“……”

顧意楞了,表情一下微妙起來,“你怎麽知道……”

薄司冷笑:“和我睡同張床的人不見了我還不知道的話,那我是有多傻?”

顧意默默垂下了頭。

這時,靳言的家到了。

矮小破敗的小屋子,兩三天沒來,總感覺更加灰暗了些,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,但,這種壓抑的氛圍很強烈。

從屋子外面看,很難想象裏面還住著人,卿桑擔心靳言姐弟會不會又離開村子了,他禮貌地敲了幾下門,“咚咚咚。”

靜等了一會兒,好在,屋內傳來了淺淺的腳步聲。

“是誰?”

這是靳言的聲音,他小心貼在木門後面,神色警惕,沙啞地問。

卿桑柔聲地答:“是我,卿桑。”

“卿先生!?”

靳言似乎有些吃驚,他迅速打開了門,見到是他,臉上有擋不住的喜悅,“真的是你。”

“是我。”卿桑彎下腰,溫柔地摸摸他的頭,卻發現靳言比之前更瘦了,臉上多了更多傷口,他很想問他怎麽回事,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把食物拿給他們,“我們特意過來看看你們,你姐姐呢?”

靳言眼中閃爍著水光,他垂下眸,低聲道:“姐姐病了,在床上躺著。”

“什麽?”

卿桑等人匆匆進了房間。

果然,狹小的房間,潮濕的木床,面色蒼白憔悴的靳悅躺在上面,她嘴唇幹裂,雙眸無神,但看到卿桑等人,她還是努力地使瞳孔聚焦,掙紮著想要從窄小的床上坐起來,口中喃喃著:“是……是恩人……”

夏婉兒見狀趕緊上前將她扶下:“哎呀,這會兒就別起來了,你看你,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啊?”

靳悅咧開嘴,幹幹地笑了笑說:“我沒事,就是感冒了,小言給我煮了姜湯,我喝了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
夏婉兒伸手摸摸她的額頭,眉毛瞬間擰成一團:“這麽燙,姜湯哪管用啊,得看醫生。”

靳悅急忙擺手道:“不用不用,沒那麽嚴重,真的不用,咳咳……”

靳悅一急,又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“我來吧。”

薄司上前,把手從衣兜裏抽了出來,他在床邊坐下,看著靳悅,然後修長的手指在她滾燙的眉間輕輕一點,隨即,靳悅恍惚地閉上眼,軟軟地倒回了床上。

靳言跑過去,“我姐姐怎麽了?”

薄司道:“她沒事,睡一覺起來就好了。”

靳言看著他:“你也有神奇的力量?”

薄司輕輕一笑,側目看他:“你怕我嗎?”

“當然不怕。”靳言說道,“你的力量可以救我姐姐,那位小哥哥的眼睛可以看到人的過去,卻只有我的眼,只能看見死亡,要說怕,應該是別人怕我才對。”

說完,靳言雙膝一彎,朝著大家跪了下去,沈聲道:“姐姐說過,人要知恩圖報,上次大家救了我和姐姐,這次又替姐姐治病,可惜我年紀太小,不知道該怎麽回報大家,就先給哥哥姐姐們磕個頭吧,如果我能順利長大的話……”

薄司一巴掌重重打在靳言頭上,那力度,就差沒讓他腦袋開花,薄司瞪著他,冷冷地說:“區區一個小鬼,就別學大人虛偽的那套了,看著就煩。”

“……”靳言捂著紅彤彤的腦袋,頗有些委屈倔強地道:“我不是虛偽,我是說真的……”

“好了,知道你認真了。”

卿桑笑著把靳言拉起來,問:“對了,你和姐姐在家裏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,怎麽你身上的傷又多了?有誰打你了嗎?”

靳言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口,那些傷大多是被石頭打的,青一塊紫一塊遍布他全身的皮膚,靳言黯然了雙眸,說:“他們打我是正常的,看到我,他們就像看到魔鬼一樣,也許我真的太可怕了,他們就算打我,也消除不了心中的恐懼,說不定,他們更希望我和姐姐死去,從此消失在這個世上。”

“你恨他們嗎?”薄司突然問道,將幽幽的目光投向他,“還是,你打算繼續和你姐姐在這個村子裏生活下去?”

靳言搖搖頭,說:“說不恨是假的,我們在一個村子裏生活,原以為大家都是互相幫助,可因為村裏接連失蹤了人,他們都把恐懼發洩到了我和姐姐身上,我們這次剛一回來,姐姐就病倒了,家裏沒有藥,也沒有食物,我為了要一塊生姜,跑出去挨個挨個求他們,求他們救救我姐姐,可是他們見到我就打我,好像那些失蹤的人都是被我殺掉的一樣,他們拿石頭丟我,我忍著,那個時候,我是真的挺恨他們的,不過後來我還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婆婆,她給了我幾塊生姜,這讓我覺得,村子裏還是有溫暖的。”

靳言頓了頓,小聲道:“我恨他們,但也理解他們,他們只是普通人,不可能明白我這雙能看到死亡的眼睛,換位思考,如果是我的親人失蹤了,可能我也會懷疑像我這樣的人,他們怕我是正常的,他們恐懼,我也是一樣,大家都沒有錯,只是,我不該牽連無辜的姐姐,等姐姐身體好些後,我會和她離開,再也不到這無名村裏來。”

“靳言!”

夏婉兒眼淚汪汪地撲過去抱住他,感動道:“你真是個好孩子,你這麽小,思想卻這麽懂事,成熟,你讓姐姐好心疼你,嚶嚶嚶……”

“小姐姐。”

靳言從夏婉兒懷裏擡起頭,他看著她的臉,說:“你別怪我太直接,但你離死亡真的太近了,而且,越來越近,你還是趕緊離開無名村吧。”

聞言,夏婉兒深深地楞住。

“姐姐知道這裏危險,但姐姐暫時還不能離開。”

夏婉兒勾勾嘴角,扯出一個頗為僵硬的笑容,她摸著靳言的頭,微笑說:“放心吧,姐姐很厲害的,無名村嚇不到我。”

“還有哥哥。”

說著,靳言把頭轉向了顧意。

薄司也朝顧意靜靜地看了過去。

顧意有些錯愕:“我怎麽了?”

靳言看著他,那清澈的瞳孔裏有深深的擔憂:“雖然我在哥哥身上沒有看到明確的死亡,但濃郁的死氣卻在哥哥身上若隱若現,哥哥,你也不適合這裏,再待下去,你肯定也會出事,搞不好,你會和這位小姐姐一樣,死在這裏。”

“有我在,他不會死的。”

薄司輕飄飄接過靳言的話,下一秒,他站起來,大步走到顧意身旁。

那一刻,不知怎的,顧意的心瞬間定了下來。

他想,他能理解夏婉兒的心情。

死亡,不足為懼。

關鍵是,他們一定要留在這裏,找出真相。

他答應過卿桑。

那一天,靳言吃了卿桑帶來的食物,到了傍晚,困意來襲,為了隨時都能看著姐姐,他和靳悅睡在了一張床上。

“卿先生,說真的,我好羨慕你們。”

靳言睡著之前淡淡地望著屋頂說了這樣一句話,“如果我能早點認識你們,我也好想成為你們的朋友,和你們一起經歷許多事情,只可惜,我沒那樣的福氣。”

卿桑走到門口,聽聞此言只轉身回了他倆字,“傻話。”

卿桑走到屋外,看見夏婉兒正拎著一個臟臟的水桶朝屋外的水龍頭接水。

可是水龍頭好像壞了,水半天出不來,見著卿桑過來,夏婉兒嘟起嘴抱怨:“卿桑,這水龍頭沒水了,怎麽辦,靳悅全身一直出汗,靳言是個男孩子,這事兒只能我來,可是沒水要怎麽弄啊?”

“你不用做這些。”

看著她,卿桑冷冷地道,“靳言說得對,你在這太危險,還是趕緊回去吧,我會叫司機送你。”

“幹嘛突然要我回去?”夏婉兒不解地擡起頭望著他,然後恍然:“噢我知道了,你是在意那孩子說的話,覺得我在這會遇到危險是吧,不可能,我是誰呀,堂堂的網紅驅邪師,什麽妖魔鬼怪我沒見過,我哪兒那麽容易死,再說,不是還有你和薄老板嗎?”

“有我和薄老板,姐姐不還是一樣死了?”

卿桑雙手握拳,嗓音愈發變得冰冷,他看夏婉兒的眼神銳利得好像一把刀子,要直直插入她的心臟,“我現在不需要你幫我,有你在,只會礙手礙腳,我也不想和你結婚,你若在這,父親只會一直拿聯姻說事,你不明白嗎,我已經很累了,不想再因為你分散我的註意。”

夏婉兒看著他。

半晌,她擰好水龍頭,提起水桶轉身離開,喪氣道:“這裏沒水,我還是去別處看看吧。”

“婉兒……”卿桑輕喊。

夏婉兒揮揮手,說:“放心吧,我喊上意意一起,不會有事的,你讓我靜靜,我現在有點不想和你說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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